Zynga人才危机：IPO后员工套现跳槽？
Zynga总裁马克·平卡斯（Mark Pincus）在上个月收到了不少员工的牢骚。
在发给全公司数十封公开邮件中，郁闷的员工对工作时间过长和时间安排过紧等问题抱怨不止。在公司进行的“季度员工调查”中，一共收到了1600份回复，其中有不少是对公司的指责，其中有一位员工甚至宣称将在公司IPO（首次公开招股）之后选择套现离开。
平卡斯为此做了笔记，并认真研究了这些意见，然后摘录了一部分出来。在几天后的一次公司会议上读了几段最为尖刻的言辞，平卡斯说他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同时需要在员工的引导下来解决这些问题。
在互联网初创企业中，发展速度鲜有像Zynga如此之快的，这家创建了虚拟农场、虚拟城市和虚拟扑克等知名游戏的公司目前正在筹划上市，并有望成为今年最受期待的IPO之一。
在总裁平卡斯充满激情的领导下，整个公司以类似于“城市联邦”的形式运作，各个游戏的开发团队独立为战，如《虚拟农场》和《城市小镇》。有时候，公司内部会因为团队间的残酷竞争而变得混乱不堪。普通员工加班加点，项目经理则近乎疯狂地追求开发进度，对于表现欠佳的员工，要么做降职处理，要么直接开掉。
然而，这种残酷的企业文化正是Zynga当年获得成功的根源所在，如今却可能成为影响公司发展的不利条件。几位由于害怕报复而不愿透露姓名的公司前高级雇员向笔者介绍了这些内幕。
公司内部不和谐的声音甚嚣尘上，这种情况可能会影响Zynga留住顶尖人才的能力，尤其是在硅谷各家初创公司都在拼命争抢那些优秀管理人员和工程师的时候。同时，这也会妨碍Zynga的收购交易，这是公司实现高速增长的重要原因之一，Zynga在过去的两年中用以进行收购的费用总额高达1.19亿美元。
“Zynga本来应该成为企业家精神的典范，”风险投资公司Elevation Partners的联合创始人罗杰·麦克纳米说道，“但它却将要成为哈佛大学商学院关于‘公司创始人操之过急’方面的一个案例，这的确是个发人深省的故事。”
目前，一些比较危险的迹象已经开始显现了。今年7月，Zynga出价9.5亿美元现金竞购手机游戏开发公司宝开（PopCap），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据知情人士透露，宝开的创始人当时在听到关于Zynga撤销对与员工股份奖励并且公司内部竞争激烈的相关传闻之后，对Zynga的声誉表示非常担忧。相反，宝开接受了Zynga竞争对手艺电（Electronic Arts）7.5亿美元现金和支票，外加5.5亿美元红利（达到制定盈利目标）的收购条件。今年还有多家初创公司相继拒绝了Zynga的收购要约，其中就包括《愤怒的小鸟》开发商Rovio。据悉，Zynga在今年夏天给出22.5亿美元现金加股票的条件收购Rovio，同样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随着公司IPO日期的越来越近，竞争对手们也开始觊觎Zynga中的那些对公司心怀不满的员工。这个月，一家猎头公司相继向150名Zynga员工发出了面试邀请函。“我预计将会有许多游戏和高科技公司计划在Zynga上市后开始招募他们的员工，”艺电的人事主管加布里埃尔·托莱达诺（Gabrielle Toledano）说道，“竞争对手会为那些有创意的人才们提供更具吸引力的机会。”
Zynga方面拒绝对此发表评论，理由是公司需要在IPO之前保持沉默。
尽管在外人看来，Zynga可能是一家充满乐趣和创意的企业，但该公司却非常看重数据，不管是公司高管还是食堂的师傅，都需要提交各种各样的业绩数据。
公司的总经理们每周都要提交报告，对游戏的流量和用户满意度等指标进行衡量。每个季度，各个团队还要根据英特尔开创的“目标和关键结果”系统来评估每件事情的优先级。而异常迷恋数据的平卡斯则会亲自浏览所有的报告，并使用大量的电子表格来密切跟踪Zynga每一款游戏的进展和3000多名员工的情况。
“Zynga和纽约的投资银行非常相似，”美国经纪公司Liquidnet的分析师罗·科纳（Lou Kerner）说到，他已经关注Zynga多年，“公司以数据为驱动力，内部竞争异常激烈。”
这些数据管道可以让Zynga通过对旗下游戏的微调来优化其互动性，帮助公司实现每月2.7亿独立用户的访问量，这其中有很多是通过Facebook获得的。目前，成立仅仅四年的Zynga已经成长为全球最大的社交游戏公司，2011年前9个月的营收为8.289亿美元，相对于去年同期增长了一倍还多。此外，Zynga还是为数不多的几家实现盈利的互联网初创公司，自2010年初以来已经实现盈利1.21亿美元。
然而，由于过度看重数据，导致公司在这个竞争相当激烈的行业中形成了一种“不妥协”的企业文化，不断用数据对员工的业绩进行衡量，不断要求游戏设计师在紧张的截止日期前完工等等。虽然有些员工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茁壮成长，但也有不少人在这里感到了挫败感。一些Zynga的前员工就向笔者描述了自己的遭遇，包括平卡斯的大声呵斥、高管的威胁以及同事的泪如雨下。
在Zynga，表现极佳的员工们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公司为他们准备了诸如带薪假期、10万美元股票等极为慷慨的礼物。据Zynga的一名前高级雇员透露，两年前当《黑帮战争》实现里程碑式的目标之后，公司把整个团队送到拉斯维加斯进行庆祝，当时购买了80张飞机票，并为每个人提供了500美元现金和豪华酒店的套房。
但是，那些表现不佳的员工的境地就相当凄惨了。2009年3月，Zynga聘用科琳·麦克丽丽（Colleen McCreary）担任公司的首席人事官，她对公司的招聘结构进行了调整，开始解雇那些表现欠佳的员工，Zynga在那年夏天一共裁掉了大约30名员工。目前，平卡斯还在起草所谓的“M.I.A.”（missing-in-action，战时失踪）名单，用于跟踪哪些高级员工表现不佳，哪些可以接手野心更大的项目。
同年，Zynga还通过降职的措施降低了对员工的股权授予量，公司对部分员工提供了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另外同样薪水的（低）职位，但股权授予量会有所减少；要么离开公司。据知情人士透露，该措施只对少数几名高级员工产生了影响。“如果是我自身的原因，那就认了，”Zynga的一名前高级员工说道，他当年在被要求返还部分股权后选择了离职，但“这看起来是整个人事系统的问题”。
尽管这种做法并不常见，但的确和传统的硅谷模式背道而驰，人们之所以愿意冒险加入前景不明的初创公司，就是为了换取数量可观的股权。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作为哈佛大学商学院的毕业生，曾经在华尔街奋斗过的平卡斯却试图采用了不同的模式来建立一种更为完美的精英管理制度。
“大家都认为马克·平卡斯正在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心态所左右，”美国证券公司Wedbush Securities的分析师迈克尔·帕赫特（Michael Pachter）说道，“Zynga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它目前拥有强大的竞争优势。”
但Zynga可能会面临严重的不良反应。
2009年春天，Zynga计划收购游戏公司MyMiniLife，该公司所开发的技术随后成为了《虚拟农场》（FarmVille）和很多Zynga游戏的基础。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双方的一次关于“补偿问题”的会议中，一位穿着牛仔裤和牛仔靴的Zynga高级副总裁掏出自己的钱包和一叠百元大钞扔到了MyMiniLife创始人的面前，并问他够不够。“这就是一种侮辱！”该知情人士说道。
尽管MyMiniLife最终接受了这笔收购交易，并成为了《虚拟农场》的骨干团队，但不满的情绪很快就浮现出来。据两位前员工称，该团队在公司中遭到了各种刁难，包括苛刻的完工日期、技术缺陷以及更多数据的要求等等。几个月后，在《虚拟农场》的日活跃用户量达到2000万的时候，该团队的一名备受尊敬的项目经理突然离职。不久后，这款游戏的多数团队成员，包括刚刚通过收购MyMiniLife而得到的员工都威胁管理层要离开公司，除非Zynga撤换该团队的总经理，最终Zynga选择了妥协。
虽然这种文化在游戏行业中屡见不鲜，但这却会引起很多问题。由于工作环境过于苛刻，加上经常撤销已经授予的补贴，艺电和动视暴雪（Activision Blizzard）就曾经因此而遭到员工的起诉。2006年，艺电在两起团体诉讼中与游戏设计师和程序员达成和解，为每个原告补偿了1500万美元。而动视暴雪的相关诉讼目前则悬而未决。
目前，Zynga已经开始尝试改变工作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公司增加了数据中心并扩充了团队来减轻工程师的工作负担。同时，公司还鼓励经理们在各个项目节点之间安排更长的缓冲期，以便让团队在游戏发布前拥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此外，公司还为员工提供了种种福利，包括针灸、周五聚会以及提供有机食物的餐厅等等，公司甚至还投入数百万美元来进行团队建设和提升管理人员水平的培训项目。平卡斯也在试图柔化自己的管理风格，公司人事主管麦克丽丽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来帮助他改变对员工说话的语气，和采用建设性的批评方式。2010年，公司聘请了外部咨询公司对平卡斯进行了“360度评估”，同时采访了Zynga大量的员工和董事会成员，并出具了一份比较全面的反馈报告。
不过，竞争对手认为Zynga还需要通过做大量工作来改善自身的形象，否则就有可能在人才资源稀缺的形势下丧失竞争力。Zynga较高的市场估值对于投资者来说是个好消息，但这可能会导致更多的员工离职，他们会转而选择更为年轻且更具潜力的初创公司。“我们已经吸取了这方面的教训，如果企业把人才当作商品来对待，那么后果会非常严重，”艺电的人事主管托莱达诺说道，“公司的声誉需要好几年的才能恢复过来。”